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民族中学校长陈立群在仪式上领取“时代楷模”奖章和证书。 新华社发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民族中学校长陈立群在仪式上领取“时代楷模”奖章和证书。 新华社发

  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记者 庞博 李卓檬

  2019年9月9日,在全国人民喜迎新中国成立70周年、第35个教师节到来之际,中央宣传部在北京向全社会宣传发布贵州台江民族中学支教校长陈立群的先进事迹,授予他“时代楷模”称号。

  当日晚9时,陈立群和他的学生、同事登上了中央电视台《时代楷模发布厅》。

  发布厅内,灯光明亮,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向两边滑开,出现了一个修长身影,这就是陈立群,他穿着浅蓝色细格衬衣,黑色长裤,儒雅、温和,看上去远比实际年纪年轻。

  从中宣部副部长梁言顺手中,陈立群接过了“时代楷模”奖章和证书,这是他40余年来信仰坚定、潜心育人的荣誉。

  他为什么而来?为了初心

  2016年,全国重点高中杭州学军中学的校长陈立群马上就要退休了。

  很多的民办学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有的甚至开出了年薪两百万的保证。

  可是,陈立群拒绝了。他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都不解的选择:一路向西,跨越1400公里,来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台江县,成为这个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唯一的高中,台江民族中学的校长。而且,陈立群向学校开出了唯一一个条件——分文不取,扶贫支教。

  选择背后,陈立群怀着的仅仅是两个简单的词语:“爱与责任”。

  陈立群在离开浙江时,面对90岁高龄的母亲,他曾这样说到:“儿这趟去贵州,不为功利,不求功德,只为心愿。”

  他的初心是什么?

  时间回到2001年,陈立群牵头在杭州长河高级中学创办了浙江省第一个宏志班。

  “我自己从农村里走出来,所以做了校长以后就有一个想法,那些跟我当时所处的环境差不多情况的孩子,我要帮他们一把。”带着这样的初心,没有任何经验借鉴,陈立群摸着石头过河。为了解决生源、筹集资金,陈立群数不清敲了多少家企业大门,走访了多少山区中学,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为了给宏志生配备最好的师资力量,陈立群亲自挑选宏志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最终,第一届学生顺利招收成班。

  2004年6月7日,浙江省首届宏志生向陈立群,也向社会交出了一张优异的成绩单,首届宏志班51名学生,45名上了一本线,第一名被清华大学录取。

  陈立群在杭州长河中学工作期间,一共带出了12届宏志班,招收的951名学生全部考上了大学。相比于这样的成绩,陈立群更加坚信一句话,“教育首先是精神成长,其次才成为科学获知的一部分。”

  追问与坚守 是为了唤醒心灵

  儒雅的陈立群并不总是温和的,他也有“铁腕”的一面。

  陈立群曾在一篇名为《今天的校长究竟缺了什么?》的文章中写到:

  “校长作为知识分子的一部分,应该有一种知识分子的使命意识,不应该每天就琢磨那点升学指标、分数成绩。校长作为知识分子中的精英,在当下的特殊历史阶段,要有‘爱与责任’的践行,要有道德底线的坚守,要有民族复兴的担当,要有促进人类进步的责任。”

  刚到台江民族中学的时候,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校长是吃惊的。

  三千人的学校,食堂菜盆上都是苍蝇,看着就心酸。

  高考成绩全州垫底,当地流行的是“读书无用论”,召开家长会,有的班家长还没老师多。

  学习氛围更是一言难尽,晚自习热闹得像菜市场,老师不管学生不学,简直就不像是个学校。

  面对这样的局面,一个退休老校长,能做什么?

  不到一个月时间,两位不称职的老师接连被撤岗。打出严格管理这张牌,陈立群是为了唤醒老师们的凝聚力、创造力和积极性。

  “一个学校,最重要的学生是老师。”面对教师的困境,陈立群挺身争取。为了解决教师待遇问题,他没少跟当地教育部门争取,但当地财力实在有限,于是,陈立群捐出国务院特殊津贴和杭州杰出人才奖20多万元奖金,在台江设立“奖教金”,每年奖励9名教师,每人5000元。

  陈立群坚信,“寒门”更能出“贵子”,只是大山里的孩子缺少引导和信心。他接连制定十几项严格日常管理、规范教学的规章制度,要用无形的缰绳,把学生“脱缰的心”拉回教室。

  陈立群说,要对孩子进行雕琢,需要发现并唤醒孩子本来的潜能,去激发他们的斗志。

  国旗下演讲、成人仪式,这些台江民中学生以前从没有听过的活动,现在逐一参与进去以后,仿佛是打开了每个人一扇人生新的大门。

  陈立群让学生们把亲手写下的人生志向汇集在一起,在校园里种下志向树,也在心里种下对理想的追寻,对未来的规划。

  “每次听完他讲话,内心真的很澎湃,他说过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话是,真正能让孩子走出大山,最好的道路就是教育。”原台江民中学生王世珍高三时,家里遇到困难面临辍学,陈校长塞给她1000元钱生活费。但王世珍想了又想,最后决定把钱还给陈校长,又写了一封信,一起塞到校长办公室:“陈校长,您就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我的心灵,您的心意我领了,每个人都有苦难的时候,但我明白,人如果不是到了绝境,绝对不能靠别人来,改变自己的处境,而是要有所作为。”

  掌声在现场响了起来,王世珍的信,让人看到了志气,也看到被唤醒的心灵,如今,王世珍考取了贵州民族大学人文科技学院学前教育专业。陈立群用自己的奉献激发了学生们的内生动力,改变了学生生命的选择,改变了一个个贫困家庭。

  给孩子一双翅膀,那是爱与责任

  “陈校长的‘爱与责任’简简单单,却厚重无比。”在《时代楷模发布厅》的演播厅,望着从台上走下的陈立群,北京外国语大学新闻专业的王晨和她的同学眼神里充满敬意。

  在贵州支教三年期间,陈立群走访过100多名学生的家,资助学生家庭的累计达10多万元。他说,去过最远的一个孩子的家,需要先开车一个半小时,再坐烧着柴油的小船45分钟,最后走路半个小时。

  这不仅是一个校长的家访路,也是一个孩子的上学路。对于陈立群来说,他的教育思考和探索,他信仰和追问纯粹而简单,他要走进孩子们的心里。

  获得“时代楷模”称号后的陈立群,一开口告诉大家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2001年,我在浙江省创办了首个宏志班。记得当时有一个活动,是让宏志生说一说我的父母,孩子们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其中有一个男孩,父母都是残疾人,但他站起来却说,父母是我的骄傲。他认为,父母是生命的给予者,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父母对家庭那份执著的精神值得他去感激。

  孩子们的回答,也深深感动了我。

  我记得那个星期的星期天,我去看望了我的老妈妈。母亲看到我说,“你不是说这个星期比较忙,就不回来了吗?”我当时不好意思说出口,这次回来,是孩子们唤醒了我,孩子们教育了我。

  来到黔东南支教之后,学校组织了50多个孩子到北京游学,让这些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孩子,看一看天安门广场,看一看清华大学。

  一周游学结束以后,记得带队的副校长给我打电话,我说孩子们游学了一周以后有什么感受?那边的回答是:“还是我们台江好。”

  这个回答让我要反思我的教育,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没有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由此,我就走进了一百多个苗族孩子的家庭,我要亲身去感受他们的生活经历。

  我是一个普通教师,一路走来我也非常感恩。过去的宏志生,现在的苗族孩子,是他们提升了我的办学理念,是他们充实了我的精神世界。

  一直以来,我们台江民中的毕业生很少去外省的大学读书,因为他们不够自信。今年我看了一下,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当中,都有我们的毕业生被录取。我感到非常的欣慰,作为一名教师,我们的快乐和幸福就在于,可以给孩子一双翅膀,让他们能够在我们的肩膀上飞得更高,走得更远,而这一双翅膀,就是我们的爱与责任。

  “作为一个老师,一个校长,我为他的初心,为他的信念感到自豪,今后更要提升自己。”在《时代楷模发布厅》现场,录制结束后,陕西汉中市南郊区草晏初级中学校长李花激动地找到陈立群,向“时代楷模”表达自己的心情,要做有使命担当的老师,要做真正懂得教育践行的老师。